让生命化蛹为蝶
时间 : 2014-06-26 10:09 来源 : 2014年6月26日在南工2014届研究生毕业典礼上的讲话 作者 : 黄维  点击 :

 

这个六月,生如夏花。大家知道,Graduation这个词并不仅仅代表完成、结束,更指蕴含开始、孕育希望。今天我们集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再见,不是青春的散场,而是共同在迎接一个新的开始、新的起点,拉开你们人生中社会舞台的序幕,这是对毕业最好的诠释。

这个六月,灿烂芳华。因为毕业季、世界杯的纷至沓来而显得有点忙,而我和你们的心情一样,有一些五味杂陈,有一些感怀万千。毕业季到了,唱毕业歌、吃散伙饭、拍形形色色别具特色的毕业照,授学位、别校园、话离别,看到许多熟悉的脸孔即将远离,像蒲公英的种子一般飘向四方,叹息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难舍难分;所幸,四年一度的世界杯给这个感伤的六月带来了炫目和激情的色彩,虽然比赛的结果正如人生一样充满了变数,但不妨碍我们每个人、不管是真球迷还是像我这样的伪球迷,共同享受这场盛大的狂欢,保留在这美丽的南工校园记忆中最后的、最单纯的精彩。

这个六月,时光流转。让我不禁想起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生的脚步太过匆匆。回望研究生生涯,各位是否思考过你们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诠释。当然,你们必定在学问上有所增益;抑或者,也不乏人生的赢家早早在生活、爱情上取得丰收,甚至开创了事业上的小小天地。但我始终相信,获得硕士乃至博士学位,不仅仅是对你们科研成果的肯定,还是对你们的思考能力、学习能力、动手能力、沟通能力和领导能力等全方位的提升,是对你们完善人格和良好习惯的培养,譬如,你们从科研学习中体味到快乐和自尊、感受独立和自信,获得人生的正能量、提升了人生境界等等,这才是研究生生涯带给你们最珍贵的馈赠。

这个六月,往事如烟。让我不禁回想起了自己91年博士毕业时的情景,一晃眼已经23年了。我从北京到新加坡再到上海、江苏一路走来,酸甜苦辣,不一而足。有意气风发、把酒当歌、顺水行舟、喷薄欲出、硕果累累的喜悦,更有挫折失败、打击磨难、几经变故、命运弄人,这一路可以说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从曾经的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到两鬓微霜、步履迟缓,犯了无数错误,有些甚至是致命的,现在回忆起来恍如隔世,所以一直写到今天早晨四点二十才停笔。虽然我知道你们和当年的我一样,对于长者、前辈的忠告未必感冒,这是可贵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敢作敢为。毕竟生命的厚度是需要实践和历练的,简单靠成功学的励志和洗脑恐怕很难奏效。但我还是忍不住借着这样的场合唠叨几句,以寄托我对你们的无限信心与期待。

今天我要讲的是三种力量,分别是朴素的力量、信仰的力量以及包容的力量。希望在你们登上人生赛场之际,为你们妙传助攻、呐喊助威,寥尽些许绵薄之力。

在今天的讲话之前,我也在互联网、微信朋友圈学习了很多用于今天这样场合讲话的文章,其中多数都非常精彩,让我深受启发。而上周也在本科生毕业典礼上为你们的学弟学妹们分享了其中关于终身学习的一些感受。尽管功课做得不少,但心中仍旧纠结犹豫。实话实说,在信息全球化时代,这些发人深省的毕业致辞、优美隽永的心灵鸡汤、脍炙人口的幽默段子已经触手可及,要想求新求变,不说教、不卖弄、不掉书袋,更不要提于质朴之中见功力,于平淡之中见神奇这样的高深功力,实在是难事一桩,不比高考作文可以得满分。让我这个自认为一直以创新为使命的科技工作者也无计可施。所以,在今天这个场合我选择了返璞归真、回归纯粹,正如大钢琴家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所说我用了一生的努力,才明白朴素原来最有力量。而这也就是我要说的第一点——朴素的力量

朴素是一种力量。

就像孔子形容自己的那样,发奋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快乐地把一切忧虑都忘了,连自己快要老了都不知道。最早我熟悉这句话还是30多年前。前段时间网上蹿红的中科院院士李小文教授,也就是那位被称为扫地僧光脚院士的前辈,他简约朴素的形象和朴实无华的谈吐,让我们在高大上”“白富美”“小清新的围裹中,真正感受到了朴素的力量。

有人曾问米开朗基罗·博那罗蒂是如何雕刻出《大卫》的。他回答说:很简单,我去采石场,看见一块巨大的大理石,我在它身上看到了大卫。我要做的只是凿去多余的石头,去掉那些不该有的大理石,由此《大卫》就诞生了。

所谓朴素,就是要完善自己的内心世界、人格力量。无论外在机遇如何变化,独善其身的是人自身的品质,诸如乐观的心态、健康的体魄、开朗的气质、聪明的头脑等。不热衷于外界的功名利禄,不为欲望扰动,才能保持心灵的宁静。《道德经》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过分热衷于获取,追求享受,只会在物欲的漩涡中迷失方向。

对科学家来说,朴素就是牛顿头上的那颗苹果,日之所思、梦之所萦,只是自己上下求索的问题。苹果掉到头上,砸出灵感,方能找到物理世界的规律。

毋庸置疑,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比之以往更为丰富,更加复杂,但也面对更多的诱惑和挑战,然而朴素离每个人都不遥远,也许就在一念之间。当你们走向社会,无论从事各行各业,都请记住朴素二字。当老师走上讲台,挂怀的应当只有传道授业,而不应有职称、名利的羁绊;当律师走向法庭,面对的应该只有事实的真相,而不是金钱利禄的诱惑;当公职人员手握权力,关心的也应当是民生幸福、社会安定,而非一己之荣华富贵……

人生像一辆车,轻车简行,不超载、不超速,就能顺利抵达幸福车站。每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常数,要学会做减法,学会舍得与放弃,摆脱不必要的干扰和羁绊,多读点书、多思考点问题,方能获得轻盈灵动、从容淡定,更能保持生命的活力和张力。

第二点要讲的是信仰的力量

查尔斯·狄更斯在《双城记》里写到:这是最坏的年代,也是最好的年代。我常用这句话来形容当下的时代,在很多方面都贴切适合不过。

毫无疑问,这个年代充满了怀疑和担心。我们身处日新月异但雾霾深重的城市环境;食物无限丰富,但食品安全令人堪忧;通讯技术飞速发展,智能手机等通信工具方便了我们的生活,但随之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垃圾短信、形形色色的网络电话诈骗;社会安全形势日益严峻,官员腐败、学术不端等亦经常见诸报端,尤其是最近副国家级官员被调查……也许你们开始怀疑公平正义能否根本立足,怀疑规则能否战胜潜规则,怀疑学术能否独立于权术……那些曾经深信不疑的,曾几何时已经变成了怀疑满腹、疑神疑鬼,这是时代的悲哀。

应该说怀疑、疑惑等社会心态本身不是坏事,特别是一些建立在理性基础上的科学质疑;允许怀疑、不相信的自由,更是时代的进步。弗兰西斯·培根曾说过,伟大的哲学始于怀疑,终于信仰

谣言止于智者。怀疑是起点,却不应该是终点、不能永远怀疑、怀疑一切,怀疑是为了探寻事实的真相,为了找回缺失的公正,是为了世界真善美的终极信仰。当然这一过程需要社会的共同努力,更需要我们抱定人间正道是沧桑公道自在人心的集体信仰。在这个怀疑的时代,我们需要一点信仰。

梁启超在评价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国时,曾犀利地指出:信仰是神圣的。中国人现在最大的病根,就是没有信仰。而现今之中国,也弥漫着类似的社会问题。

俗语云天时地利人和。我常常讲,人之处于世也,上须识世界大势:当今中国处在自近代以来一个最好的时代,中国在世界上的话语权、影响力,对世界和平发展的贡献与日俱增,即得天时。下须知根本立足,一个正在发展、欣欣向荣的中国,正是你们发展事业、实现梦想的根本立足,即得地利;中须明为人治事之要,格物致知,强健品性,即得人和

这是最坏的年代,但更是最好的年代。你们是幸运的一代。请务必对中国的未来充满信心,对中国梦充满信心,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第三点要讲的是包容的力量

大家也许看过一幅图,是美国犹他大学MattMight教授画的一组同心圆,形象地揭示了求学治学的内涵。假设人类所有的知识是一个圆,圆的内部代表已知,外部代表未知。随着求知的深入,你们所在的圆越来越大、越来越靠外,知识的覆盖面也相应逐渐缩小,越来越纵深。等到你一步步通关,从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一路攻读下来,终于到了最外一个圆,却发现自己只占据了大圆上的一个小小突起。

这其实就是点与面、局部与整体、纵深与横向之间的辩证关系。随着已有学科的不断演变分化,研究领域已经越来越尖窄、越来越深入,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硕士不硕、博士不博的趋势将越来越明显。大家大可不必担心。

与此同时,在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深入发展,文化多样化、社会信息化持续推进的当今,人类面临的社会问题也越来越复杂,综合性、系统性、整体性特征越来越明显,多学科的交叉、融合、协同也成为必然趋势。

因此,毕业之后,无论大家继续做研究,还是从事社会其他领域的工作,都需要有跨学科的心态,突破学科的藩篱,开拓视野、放开胸怀,多进行一些宏观涉猎,善于从诸多的学科中汲取养分、扩展思维框架,假以时日进行实践与磨练,才能高效而成熟地生活,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更进一步地说,这一融会贯通的趋势可外延为人际关系,即为团结合作的关系,所谓单丝难成线,独木不成林。现如今仅靠单兵作战、单打独斗已经很难取得大的进步,我们需要更多地与人交往合作、抱团出击,正如三国时孙权所说,能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能用众智,则无畏于圣人矣。海纳百川、兼容并包,所谓包容的力量

亲爱的同学们:

这个六月,流光溢彩。依依惜别之际,往昔历历在目。我与你们共同见证了南工成功跻身国家首批高等学校创新能力提升计划(2011计划)14所高校行列,走在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新时代的最前沿,以及在挑战杯等比拼中获得丰硕成果等等,点点滴滴都有你们的贡献与付出。

这个六月,扬帆启航。长风万里送鲲鹏,对此可以酣高楼。从今天起,你们中的大多数将走进社会、融入江湖,开启你们真正的人生。希望你们能尽快选择自己合适的道路,成就人生的价值。

最后花几分钟分享一个小故事。有一个小男孩捡到一个蝶蛹。等候了些日子,看见蛹上面出现了一个小裂缝,蝴蝶在里面挣扎几个小时都出不来。孩子于心不忍,就用剪刀把蛹剪开,帮助蝴蝶出来。然而这个蝴蝶的翅膀还未长成,身体还很肥大,因为不能飞很快也就死了。小孩子不懂得:蝴蝶没有了在蛹里的挣扎,也就没有了长出坚强有力的双翅的机会。

借用这个略有些悲伤的小故事作为讲话的结尾,也是今天的题目——《让生命化蛹成蝶》。生命之中,有些东西或许我们无法改变,比如门第、相貌、境遇,这些都是我们生命中的;但有些东西则人人都可以选择,比如自尊、毅力、勇气,以及人格、信仰、包容,它们是帮助我们突破命运之茧、由蛹化蝶的力量。生命中,没有不经历挣扎的成功,没有不含苦痛的滋味,也没有不含灰暗的色彩。因为挣扎、苦痛和灰暗,生命才更有价值、更具意义。

上至华夏祖国百年沉浮、筑梦复兴,下至母校南工砥砺强校、跨越前行,乃至每一个南工学子自我成就、圆梦理想,都要经历这番化蛹成蝶、凤凰涅槃。东汉学者张衡曾说人生在勤,不索何获?所谓的就是破茧的这番挣扎,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力量。

最后,希望同学们一定要经常回来看看,无论贫穷富有、无论疾病健康、无论逆境顺境,母校南工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无声的岁月飘然去,心中的温情永不减。别了,亲爱的同学们!祝一路安好!